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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標籤」如何影響人的存在

作家相片: 關浩韜 Tyler
關浩韜 Tyler
4小时前
讀畢需時 3 分鐘
Man being stigmatized with negative labels like "weak", "deficit", "depressive" by another man.

本文原載於《哲學新媒體》,經作者修訂後重新發佈於『臨在心理治療及輔導』文章專欄。


「為何我們需要標籤人?」

這是我在第一次在大學上教育心理學的課時,接觸有關特殊學習需要 (SEN)便有的疑惑。


「就是及早把他們分類好,可以更早更好地去介入,對症下藥。」

誠如大學教授所說,在實務層面上,標籤確實帶來某種效率與方便,把標籤放在一個人身上可以幫助我們辨識到對方在某些行為層面與主流有所不同,在工作角度上看,這令我們可以從工具箱中更快找到合適的「架生」,集中地針對對方的「問題」;而在資源分配層面上,這可以幫助政府或機構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分配資源。


可是,這是不是等於若果他有專注力失調及過度活躍症 (ADHD),我們便找方法減少他愛動來動去的行為?是不是當對方有這個標籤時,我們便可以無視其他有關這個人的所有經歷、想法和感受?看到這裡你可能會覺得筆者想法太過非黑即白了,即使那個人被標籤化,也不代表不能了解他的背景或需要來訂立治療方案。是的,我們的確可以這樣做,但我可又要反問,如果我們仍然需要理解對方的獨特性,那麼「標籤」的作用還重要麼?這聽來只是在把一個人歸類,讓其他人甚或他自己用一副就著該「標籤」的目光看著自己,而忘記去留意這個人其實有著其他可被注視的部分。更加痛苦的是,當人被標籤時,意味著他可能會有一段長時間都被喚為其「標籤」,沖不走,亦抹不去。


不只在臨床或實務上,在社會層面或人際關係上也充斥著不同的標籤,不但影響人對人的了解,甚至為人對自身存在帶來更大的困惑。存在主義心理學家羅洛‧梅 (Rollo May) 對人的存在有著深刻的見解,他認為人的存在建基於保持自我核心,接受其生命獨特性,從而有勇氣去面對自己與他人的區別,活出自己的真我。筆者認為這亦是人在面對存在時面對的困難:一方面的自己希望自己和別人有所不同,以彰顯自己的獨特之處,肯定自身的價值;另一方面的自己卻會發現自己和別人有格格不入的狀態,害怕自己會被社會拋棄而渴望變得更「社會化」。


而「標籤」看來就是一個簡單的工具,可以迅速把自己歸類,並很直接的對他人說:「我是有著以下特質的人,是這個社會可被辨認的人,我跟你們是同一類的。」而隨著現今社會愈來愈吹捧這種「標籤文化」,從以前人們都喜歡喜歡玩九型人格測驗去判斷自己是什麼人格,到現在喜歡在自我介紹中加上 MBTI、ADHD 等等的字眼,恍惚把自己當成是標籤的集合體,甚或把對方都當成是一個個標籤,以此作為認識對方或被認識的媒介。


「哦,你是 I 人,所以你便是這麼安靜。」 「你會排好時間表,你一定是個 J 人。」 「你這麼不專心,你是否 ADHD?」

以上種種說話也在加劇對一個人的刻板形象,也在限制住一個人對自己的認知,恍惚就像自己已被定性為某種型態,這輩子也沒法有什麼變化。即使有變化也只是由 I 變 E、S 變 N 等等,看不見自己有什麼獨特性。這雖然舒緩了自己害怕被拋棄的焦慮,但卻因此加強了生命的「無意義感」,將自己跟他者也給普遍化,感覺自己不但可被取替,甚至從世上消失也沒有任何關係,反正這個世界還有著千萬個跟自己一樣的人。


因此,「標籤化」的掘起將進一步威脅著人對自身存在的思考,當獨特性逐漸被「普遍化」消磨,這意味著人自身存在的意義也將被掏空。當我們愈來愈習慣用標籤來認識自己和他人,代價便是我們慢慢也再沒有辦法去認清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


面對世界愈來愈強調分析和數據化,人即使作為獨特的存在,也只會在數據分析底下分解和歸煩成為一堆標籤,成為科技和人工智能的養份。我們唯一還可以做的就是相信自己仍是獨特,仍是一個不能單純被標籤命定的有機體,再以行動活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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